周云野差点没控制住自己的面部表情笑出声来。

    她伸出手，干脆利落地从自己头上扯下那条巨长无比的头纱。

    然后一把扣在了秦衍的头上。

    堆叠的头纱，一直蜿蜒着垂到地上，倒是遮住了秦衍那条尴尬的裤子。

    所以，两个人被拉过去拍照的时候，就是这样一副非常奇怪的样子。

    新郎头上顶着半透明的头纱，脸上的掩盖不住地羞涩和娇羞。

    新娘大咧咧拍着新郎的肩膀，嘴角带着上扬的笑容。

    就连最不苟言笑的陈团长看见，都笑了出来。

    「你们这对新人，有意思！」

    照片什么样，周云野现在看不见。

    但是想想也知道，一定是让人难忘的样子。

    文工团知道她和秦衍今天要走，竟然悄悄给自己准备了这样一份大礼。

    周云野心中感动，看着文工团那些人，感慨良多。

    不过是一个月的交情，这些人就真的将自己当成了朋友。

    在临别之际，自己不做些什么，怎么也说不过去。

    周云野大手一挥，十分豪迈：「走！咱们去国营饭店吃一顿去！」

    换下衣服，她还是那个鬼灵精怪的周云野。

    穿回自己裤子的秦衍，长舒一口气。

    只是这口气还没来得及放下，立刻又提起来。

    张老师收拾衣服的功夫，扯着嗓子大叫起来：「小秦！我早就和你说，你的屁股这样大，是不受欢迎的！」

    「哎呀！这么大一个口子！小秦，你的屁股是轰炸机啊！」

    秦衍：「...」

    死了算了。

    他认命走过去，低眉顺眼听着张老师的批评。

    换下衣服之前，他在口袋里塞了几张钞票，希望能弥补衣服被自己撑裂的过错。

    但很显然，张老师压根就不在乎钱。

    他在乎的，是借此机会教育秦衍。

    什么男人不自爱，如同烂白菜。

    什么在家爱老婆，出门听老婆。

    秦衍听得一愣一愣的，就差没掏出笔记本开始记录。

    周围几个女同志，悄悄笑起来。

    「周老师，你家这口子，我看挺好！」

    「就是，你别嫌张老师烦啊，咱们团里谁不羡慕张老师他爱人。学学也好。」

    当然，也有不正经的。

    一个人偷偷冲周云野挤眉弄眼。

    「周老师，你说屁股大的人，放起屁来是不是也比别人响啊...」

    所有人，默契抬头看一眼正在挨训的秦衍，又收回目光。

    但每一个人的眼睛里，都带上了探知的神色。

    周云野憋了半天的笑，终于肆意又狂妄的笑了出来。

    「这我可不知道。嘘。轰炸机来了！」

    所有人，全都笑成一团。

    结束训话走过来的秦衍莫名其妙。

    这些人是有什么秘密只孤立了自己一个人吗？

    好奇，但不敢问。

    ...

    国营饭店里，秦衍很热情。

    他掏出一把票子，拍在了柜台上。

    这时候国营饭店的粮票，是全国通用。

    自从知道周云野爱吃肉，秦衍其他工业票也不要了，专门就去和人换这些日用吃食的票子。

    他一掏一大把，给国营饭店柜台里的人看得一愣一愣的。

    秦衍笑笑：「同志，我摆婚席呢，麻烦您给我介绍下今天的肉菜有哪

些，我都要一份！」

    周云野轻轻一拍秦衍的手，嗔怪地看他一眼。

    「说什么呢？明明是散伙饭！」

    秦衍看着周云野嘴唇上还没擦掉的唇彩，小声反驳起来。

    「本来就是。领了证，拍了照，却还没和你的娘家人吃个饭...」

    秦衍猛然顿住。

    周云野哪还有什么娘家人？

    爹不疼妈不爱的。

    也就是没摆席，真摆了，也根本就没人来。

    周云野倒是不以为意。

    她向来讲究一个靠自己。

    如果真的闹到被秦衍欺负的地步，她也不会去寻求所谓的娘家人的帮助。

    而是会直截了当的选择和秦衍分开。

    所以娘家人这种东西，对于她来说，只有锦上添花，没有雪中送炭的功能。

    两个人在柜台前说话，说者无意，听者却有心。

    今天是个热闹日子，大家难免就喝了几杯。

    敬酒的时候，也不知道是醉了还是有意。

    胖墩墩的茄子团长举起杯，满脸笑容。

    「祝周老师此次回去，一帆风顺！」

    其他人也七嘴八舌。

    「周老师，你有新的剧本要记得给我们看看呀！」

    「周老师，下次我去兰城，你可要接待我！」

    祝福话和不舍的告别话说了一箩筐，茄子团长似乎才注意到今天的主角还有另外一个人。

    他端起酒杯，开始喊话秦衍。

    「秦同志，祝你和周老师幸福美满。」

    碰了碰杯，终于引出自己真正的目的。

    「秦同志，周老师的好，大家都知道，你可要珍惜！」

    秦衍点点头：「我肯定会的！」

    「秦同志，周老师虽然不是咱们团的正式员工，但胜似咱们团的正式员工...」

    「秦同志，我看你肌肉挺发达的，但你要知道，只有无能的人，才会用拳头说话...」

    茄子团长大着舌头，絮絮叨叨说了一堆云里雾里的话。

    弯弯绕绕说了一大堆，还是陈副团长看不下去。

    他直截了当概括：「秦同志，咱们团长的意思是，你不能欺负周老师！」

    一下子，给秦衍弄个大红脸。

    原来这些人和自己说这么多，兜兜转转还是为了周云野。

    不过，他有些感动。

    知道有人在挂念着周云野，比自己被人挂念还要开心上无数倍。

    起码，周云野也有她的家人了...

    趁着秦衍没注意的功夫，周云野火速偷摸往自己嘴里灌了好几杯酒。

    不为别的，就因为今天开心！

    周云野一张脸红扑扑，难掩兴奋。

    干脆拉住几个女老师的手，开始教她们打醉拳。

    「螳螂拳，听过没？看我，哈！」

    「还有，虎拳！蛇拳！嘶嘶！」

    周云野伸出自己的两根胳膊，比划成蛇的样子，在桌子上扭来扭去。

    嘴里还时不时发出意义不明的喊叫声。

    秦衍没怎么目睹过周云野喝醉，压根不知道她喝醉以后会表演起抽象表演。

    现在看见周云野这副样子，是又好气又好笑。

    就一会没看见她的功夫，她就开始表演打拳了？

    秦衍想要拉住周云野，却被周云野一个闪身，猛地躲开。

    周云野双眼朦胧，嘴里还在笑嘻嘻。

    「抓不着！」

    她

上蹿下跳，直到迎面撞到一个走过来的人的怀中。

    那个人身高并不高，一开口，嗓音还带着青春期变声的沙哑。

    他用力恶狠狠将周云野推开，声音满含怒气和恶意。

    「周云野，你过得很开心嘛？」

    「也是，我亲姐姐的酒席，我这个弟弟怎么能不来热闹热闹呢？」

    在国营饭店其他食客惊恐的尖叫声中，周伟俊毫不犹豫，伸手掀翻了自己面前最近的一张桌子。

    他一扬手，身后的那些二流子就和见到腥味的猫一样，从背后冲进来。

    有的手上拿着棍子，有的手上则拿着砖头。

    汤汁四溅、餐盘滚落一地。

    食物掉落和瓷片摔碎的声音，混合着现场混乱的惊恐声，融合成一片乱糟糟的东西。

    一片狼藉中，周云野听见周伟俊毫不掩饰的恶意。

    「开心吗，姐姐？」